第55章 封侯之议,暗箭伤人

也先退了,北京城的上空,那层厚重的铅云终于在十月底的寒风中散去。

  捷报入城的那一刻,整座京师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。

  九门的火药并未因战事止歇而冷清,反倒被百姓翻出了旧岁的爆竹,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炸响。

  可这种快意,终究只属于那些劫后余生的贩夫走卒。

  在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紫禁城内,权力旋涡的转速,比也先的马蹄更快、更急。

  文华殿内,龙涎香的气息难掩武将身上散不去的血腥味。

  景泰帝朱祁钰端坐在龙椅之上,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大捷后的狂喜,反而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
  他即位尚不足百日,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,塞外的那位太上皇又成了一块硌手的顽石。

  兵部尚书于谦跪在最前方,一身绯红官服满是褶皱,眼窝深陷,声音却洪亮如金石。

  “臣于谦,奏请陛下,论功行赏!”

  于谦将厚厚的一叠功劳簿高举过头:“此次京师保卫战,武清侯石亨守安定门有功,请复其爵位;神机营、五军营将士血战德胜门,请厚恤……”

  朱祁钰微微点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:“准奏。石卿之功,朕自不会忘。”

  于谦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那枚足以炸翻满朝文武的重雷。

  “此外,宣府副总兵、镇朔伯秦烈,孤军勤王,烧粮白羊口,截杀也先尾翼,夺万夫长旗。此次德胜门大捷,若非秦烈率部凿穿贼后,也先主力断不至如此溃败。臣奏请——进封秦烈为宣城侯,世袭罔替,并实授宣府总兵官衔!”

 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“侯爵?”

  左都御史陈镒眉头一皱,率先出列:“于大人,秦烈固然有功,但其出身卑微,入关以来未得朝廷明旨。封侯乃社稷重典,是否过厚了些?”

  “过厚?”

  于谦猛地回头,眼中精芒毕露,“陈大人,当也先兵临城下时,秦烈在雪地里啃冰块、烧贼粮;当朱祁镇在敌营叫门时,是秦烈炸毁了瓦剌的重炮。这侯爵若是给得厚了,那满朝文武的乌纱帽,是不是也该摘一摘了?”

  “于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
 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步走出,乃是礼部侍郎仪铭。

  他语气平缓,却字字藏锋: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秦烈在宣府期间,借清查内奸之名,私闯豪绅宅邸,强征军粮,甚至动用私刑枭首十六人。此举视朝廷法度如无物,实乃跋扈之举。”

  紧接着,内廷太监成敬也轻咳一声,这位因担忧皇城的大太监,听闻战争形势大利,便早早回朝想来分一杯羹了。

  他那阴鸷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陛下,奴婢在宣府监军时,那秦伯爷可威风得紧呐。只拜敕书,不拜监军,言语间颇多不逊。更有甚者,据闻他在阵前追击也先时,明知太上皇法驾就在百步之内,却袖手旁观,任由胡虏掠走圣驾……”

  这番话,如同冰冷的毒液,瞬间滴进了朱祁钰的心里。

  朱祁钰的眼神动了动。

  他最忌惮的,不是也先,而是那个被掳走的哥哥。

  秦烈不救太上皇,在军事上或许是明智之举,但在皇家伦理上,却成了可以随时扣下的扳机。

  “成公公所言极是。”

  石亨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文臣一边,他因妒生恨,此时落井下石毫不手软,“秦烈此人,练兵狼性,所部将士只知有镇朔伯,不知有朝廷。若封其为侯,又统领宣府万余精锐,日后万一成了拥兵自重的边将……”

  石亨的话没说完,但殿内的气氛已经凝固。

  “拥兵自重”四个字,是历代大明皇帝的逆鳞。

 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,一名锦衣卫千户急步入殿。

  “报!宣府急报!镇朔伯秦烈,已押解瓦剌万夫长旗、缴获战马三千匹,停驻于京郊昌平,正具表请战。其表中言明:边患未除,不愿入城受赏,请命杀回宣府,收复紫荆关!”

  此言一出,于谦愣住了。

  他

(本章未完,请翻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