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石亨的妒火

北京城垣之下,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烈。

  昨夜那场震动百里的爆炸,余威尚在空气中浮动。

  也先中军大营的方向,冲天的火光虽已转为浓烟,但瓦剌营垒中那股惶恐失措的骚乱,即便隔着数里地,也能透过德胜门城头的寒风感觉得真切。

  德胜门箭楼内,灯火通亮。

  兵部尚书于谦正盯着桌上的防区图,指尖在德胜门与土城之间来回摩挲。

  在他身侧,一名满脸横肉、甲胄铿锵的将领正急躁地踱着步,腰间的佩刀随着脚步不断撞击大腿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
  此人正是武清侯石亨,也是如今京师保卫战中的主力统帅之一。

  “尚书大人,消息确定了。”石亨猛地驻足,嗓音如洪钟,却带着一抹掩不住的阴冷,“昨夜炸开也先大将军重炮的,不是咱们神机营的敢死队,而是从外围杀进来的那支客军——宣府秦烈。”

  于谦缓缓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激赏,语气却依旧平稳:“秦烈入关未久,先烧白羊口粮草,再于卧虎峡伏击伯颜帖木儿,昨夜又在中军万军丛中炸毁重炮……此子之胆色,真乃国士。”

  “国士?”

  石亨冷笑一声,眼神中妒火如灼,“我看是无法无天的逆臣!他无朝廷调令私自入关,名为勤王,实则孤悬海外,不受节制。尚书大人,此人在外,既不与主力合流,又不通报战况。昨夜他能炸炮,谁知道他明日会不会为了邀功,去劫瓦剌人的御营?若太上皇有个闪失,这罪名谁来担?”

  于谦看着石亨,心中明镜一般。

  石亨自土木堡生还后,一直急于立功自赎,如今京师死战,他确实卖力,可骨子里那股兵权独揽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  他嫉妒秦烈,不是嫉妒秦烈的忠诚,而是嫉妒那支靖难营在乱世中打出来的泼天威名,更嫉妒秦烈手中那三千死战不退的精锐。

  “那依侯爷之见,当如何?”于谦平淡问道。

  “传令,调秦烈入京!”

  石亨一掌拍在地图上,五指如钩,“德胜门与安定门之间尚有防守空隙,让他带兵入城,归本侯节制。他在关外那些草台班子的名号统统取消,改隶京师卫军。这样既能保全他的功劳,又能集结兵力,不至于被也先各个击破。”

  于谦沉默不语。

  调入京师,说是节制,实则是吞并。

  秦烈那样的狼,入了这个权力倾轧的北京城,只怕不出三日,便会被石亨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
  ……

  清晨的薄雾中,秦烈正勒马立于一处断墙残垣之后。

  他身后的靖难营士卒正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,互相擦拭着甲胄上的冻血。陈勋拎着一个滴水的皮囊走过来,递给秦烈:“伯爷,那尊瓦剌贵族的小爷哭了一宿,说他爹是伯颜,咱们要是杀了他,也先会屠了咱们。我给了他一马鞭,清净了。”

  秦烈接过水囊抿了一口,目光却盯着德胜门紧闭的城门。

  “伯爷,城头动了。”柳成林低声示意。

  只见德胜门的一侧小门缓缓开启,数骑传令兵背插红旗,疾驰而出。

  为首的一人甲胄精良,离得老远便高声喊道:“镇朔伯秦烈接旨!尚书大人有口谕传达!”

  秦烈不动声色,翻身下马,理了理残破的披风。

  那传令官在秦烈身前丈余处勒马,神色矜傲地扫视了一圈这支叫花子般的军队,随后正色道:“武清侯石大人有令,宣府秦烈孤军深入,驰援有功。今贼酋困兽犹斗,京师防线吃紧。着秦烈即刻率部从侧门入城,移防德胜门内。所部人马暂由石侯爷亲领神机三营指挥,秦伯爷本人入武清侯府邸参赞军机。”

 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。

  陈勋的牙根咬得咯吱响,柳成林那扣在火铳上的手指也慢慢收紧。

  这哪里是请援,这是要这支靖难营的命根子。

  秦烈看着那传令官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,像是一块被风霜打磨了万年的青石。

  “石侯爷的好意,秦某心领了。”

  秦烈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,“劳烦转告侯爷,秦某所部乃宣府镇戍之兵,离关入京实属万急。今也先顿兵城下,粮草虽被我烧毁大半,但其主力未损。大明守城,守的是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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