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侯爷的怒火与柔情

刀已入鞘,余音未绝。

  广陵仓大院中,那一地殷红的血水顺着泥泞的沟壑缓缓流淌。

  周德昌那颗滚落的人头,死不瞑目地正对着木台,脸上的惊恐已然凝固。

  四下里,落叶可闻。

  “传令下去。”

  秦烈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,眼底的暴虐之气非但没有因为斩杀周德昌而消减,反而愈发炽烈。

  “把扬州知府、同知、通判,以及这衙门里所有沾了盐税的官吏,九品以上,尽数锁了!破浪营换马不换人,给本侯将两淮运司、巡盐御史官署围死。凡有涉案者,不论官职高低,皆斩!”

  “遵命!”

  郭斩云抱拳大喝,一双黑脸上满是杀意,当即就要转身去点兵。

  “侯爷,不可!”

  沈文度面色一变,急忙上前一步。

  他手中的折扇攥紧,连连摇头:“扬州官场盘根错节,涉案官吏何止百人?若一朝尽屠,江淮官场彻底瘫痪不说,这‘屠戮朝廷命官’的罪名,就真的坐实了!”

  “坐实又如何?”

  秦烈冷笑一声,侧头看向沈文度,眼中寒芒乍现。

  “本侯在宣府杀北虏,在关外斩叛逆,何曾怕过什么罪名?这帮中饱私囊的酒囊饭袋,动到本侯的人头上,便该知道是什么下场!”

  “侯爷,沈先生说得对,不能屠。”

  一只温热却带着几分颤抖的手,突然轻轻搭在了秦烈按刀的右臂上。

  那手极轻,却让秦烈浑身暴烈的气息瞬间一滞。

  秦烈转过头。

  范霜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。

  她脸色依旧苍白,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,但那一双凤眼却异常清明,看着秦烈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。

  “放手。”

  秦烈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
  “不放!”

  范霜华摇了摇头,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坚决。

  “侯爷若要杀,便先听霜华把话说完。”

  秦烈盯着她,终究是没有震开她的手。

  范霜华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周德昌的尸首,随即低声道:

  “侯爷,霜华这次以身入局,在死牢里熬了这么久,等的就是今日这个将两淮盐商、贪官一网打尽的契机。可您若是现在把这群人渣全杀了,那霜华这几日的罪,便白受了。”

  秦烈眉头猛地一拧:“白受?”

  “是。”

  范霜华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平缓而清晰。

  “朝廷里,徐有贞、石亨那帮人正愁抓不到侯爷的把柄。周德昌死了,是两淮盐政之罪!可若您把扬州官场屠尽,那便不是清查盐弊,而是真正的扯旗造反。到那时候,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写?朝廷的乱军会怎么动?于少保在京师,又该如何自处?”

  她的话语极短,却字字如刀,直切利害。

  “徐有贞在等您发疯,等您把这江南掀个底朝天,他好名正言顺地调集天下兵马围剿宣府。”

  范霜华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秦烈能够听闻。

  “侯爷,您若图一时之快,屠了这群人渣,正中徐有贞下怀!”

  大院内,风吹得更急了。

  秦烈死死盯着范霜华,眼中的血红之色一点点褪去,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。

  他纵横军旅多年,自然明白“引蛇出洞”与“困兽犹斗”的区别。

  只是刚才一见范霜华手腕上的勒痕,那股按捺不住的狂暴便如火山般喷涌而出。

  “呼——”

  秦烈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他缓缓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,周身的杀气瞬间内敛。

  “郭斩云。”

  秦烈冷冷开口。

  “末将在!”

  郭斩云急忙抱拳。

  “按沈文度说的办,抓人、抄家、核对账目。把所有涉案官吏的罪证做实,一针一线、一两银子都给本侯查清楚!”

  秦烈看着地上的血泥,声音回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
  “不杀他们,但本侯要让他们在大理寺的死牢里,把牢底坐穿。”

  “末将领命!”

  郭斩云这回听懂了,嘿嘿冷笑一声,一挥手,带着水师营和破浪营的铁骑狂奔而去。

  一时间,整个广陵仓大院马蹄声大作,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向扬州城的各个方向。

  沈文度见状,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,朝着秦烈和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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