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顾清州辞官北上

扬州码头。

  江雾还未散尽,水面上泊着十几条北上的客船。

  顾清洲提着一个油布包袱,站在客船的甲板上。

  他昨日已将辞呈递进了盐运使衙门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  同僚们只当他是因为得罪了刑部刘大人,羞愧挂冠,倒也没人拦他。

  他身上除了一箱子书和几件换洗衣物,便只有那本《两淮盐弊实录》。

  船老大撑起竹篙,朝岸上大喊:“开船喽——”

  客船缓缓离岸,将扬州城的轮廓甩在漫天水雾里。

  客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。

  顾清洲倚着船窗,看着沿途的江景。

  每过一个县城码头,船只停靠,他都能看到如狼似虎的衙役。

  “搜!凡是藏有宣府妖币的,通通拿下!”

  高头大马上,官差甩着皮鞭,将一个个交不出官盐差价的百姓抽得皮开肉绽。

  而在那些隐蔽的码头角落、小巷深处,私盐贩子却在顶风作案。

  顾清洲亲眼看到,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围在一个箩筐前。

  筐里装的是四海商会以前留下的白盐。

  “一两银子一斤!不二价!”

  私盐贩子压低声音,眼里闪着精光。

  “一两银子?这原先在四海只要九分钱啊!”

  一个买盐的老汉惊呼。

  “嫌贵?现在衙门抓得紧,四海被封了,老子提着脑袋把这精盐运出来。那官盐铺子里买的三钱一斤,半斤是沙子,你吃得下去?爱买不买!”

  那老汉咬咬牙,从怀里摸出一钱碎银,只买了一两精盐,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了,塞进怀里。

  顾清洲在船舱里看着这一幕,摇头冷笑。

  朝廷把宣府的盐打成妖盐,把中华通宝打成妖币。

  可百姓宁可去黑市花一两银子买宣府的白盐,也不愿买三钱一斤的正统官盐!

  人心向背,在这一两银子一斤的黑市盐价里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他回到船舱,铺开纸笔。

  舱内昏暗,随着江水轻轻摇晃。

  顾清洲深吸一口气,提笔沾墨。

  他要给京城的家人写信。

  第一封,是写给他的父亲,当朝致仕的礼部侍郎顾佐。

  顾佐一生方正,讲的是君臣纲纪,守的是圣人礼法。

  顾清洲知道,自己此去宣府,在父亲眼里便是叛逆。

  “父亲大人膝下:

  儿清洲百拜。

  儿在扬州两载,目睹官盐之弊、民生之苦、朝廷之贪。扬州官吏,借追缴之名,搜刮万民,流尸满沟渠,哭声震江淮。

  宣府之盐,利在民生;朝廷之刀,在于杀民。

  非秦烈要反,乃这天下生民,盼其反也。

  儿此去宣府,非投逆贼,乃去求道。

  求一民生之天道!

  若父亲尚念骨肉父子之情,勿遣人追寻。

  若父亲只念朝廷君臣之义,便当儿已死于扬州瘟疫,绝后顾之忧。

  不孝儿清洲绝笔。”

  顾清洲写完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。

  他将信纸折好,装入信封,封口处滴上火漆。

  随后,他又拿出一张素纸,这是写给他的妹妹顾清漪的。

 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,最后他却只落了一句话:

  “妹清漪见字:兄所见之天下,不在江淮,不在北京。此去路远,望自珍重。”

  两封书信,斩断了他在大明朝廷的所有根基。

  数日后,客船行至德州码头。

  运河水势渐缓,这里是南北客商中转的大集镇,码头上人头攒动。

  顾清洲背着包袱下了船。

  连日奔波,他脸色有些憔悴,身上的青布长衫也沾了尘土。

  他走进码头旁的一家旱茶肆,寻了个靠窗的干净位子坐下。

  “客官,您歇脚?来点什么茶?”

  一个肩搭白毛巾的茶博士快步走了过来。

  这茶博士三十上下,精干利落,一双眼睛看似低垂,却透着一股寻常市井人没有的沉稳。

  “一碗高碎,两件大饼。”

  顾清洲淡淡道。

  “得勒!高碎一碗,大饼两件!”

  茶博士吆喝一声,转身去提铜壶。

  片刻后,茶博士端着茶汤和大饼走了过来。

  他弯腰放茶碗的时候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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