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侯府请茶

偏厅里,银兽口中吐出融融暖香。

  范霜华换回了女儿装束。

  一袭葱绿底子的暗花细布棉袄,外面罩着雪狐皮的坎肩,原本束在头巾里的长发利落地挽了个攒儿,斜插着一支朴素的白玉簪子。

  虽然素净,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,少了几分商贾的市侩,多了几分坦诚。

  她坐在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目光却定定地落在沈文度身上。

  沈文度刚把一叠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。

  他穿得极破,一件儒衫补了又补,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,但一双眼睛却极亮,透着一股子读书人少有的狠劲。

  “侯爷。”

  沈文度躬身,嗓音有些沙哑,“城外三百里,界桩已经打完了。凡是在册的流民,按人头分,每人一亩三分地,老弱减半。这是清册。”

  秦烈盘腿坐在暖炕上,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黑色皮袍。

  他没接账册,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
  “范姑娘,看看?”

  秦烈挑了挑眉。

  范霜华放下茶盏,伸手拿过清册。

  她翻得极快,白皙的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。

  上面不仅有流民的名字、籍贯、年岁,甚至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各家有多少劳力,擅长耕作还是做工。

  “侯爷,您带我看这些做什么?”

  范霜华把清册合上,秀眉微蹙,“我是买卖人。买卖人在城内看的是店铺、是货栈、是雪花花的银子和成箱的精铁。这城外的泥腿子有多少地,跟我范家的商道有什么相干?”

  秦烈笑了一声。

  他站起身,走到偏厅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前。

  窗外,风雪初停,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  “沈文度,告诉她,商道在哪。”秦烈背着手,头也不回。

  沈文度上前一步,对着范霜华微微拱手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:“范姑娘,宣府如今断了岁赐,朝廷不给一粒米,大同和蓟镇都盯着我们,看我们什么时候饿死。城内的货栈再大,里面的粮食也是死物,吃一斗少一斗。可只要这些界桩在,城外的流民明年就能打下粮食。”

  范霜华冷笑:“明年?今年冬天他们怎么过?七八万人每天张嘴就要吃肉喝汤,侯爷就算有暗仓,能填满这无底洞?你这也是书生之见。”

  “今年冬天,本侯用你范家的银子养他们。”

  秦烈突然转过身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范霜华,“你不是问本侯,宣府的‘股’是什么吗?本侯现在告诉你。这宣府的股,不是银子,也不是这偏厅里的古玩玉器,而是这清册上的流民。”

  范霜华一怔,没说话。

  “你出了五成利,买的是宣府的商道。”

  秦烈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但本侯用这五成利,买的是这些人的命。只要他们有口饭吃,手里的锄头随时能换成守夜营的百炼刀。范姑娘,你入的股,不是买卖,是这宣府的人心。”

  “人心”两个字,被秦烈咬得极重。

  范霜华坐在那儿,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
  她行商三年,在漠北跟蒙古王爷换过马,在辽东跟朝廷致仕的阁老分过赃,人人都跟她谈银子,谈利息,谈回扣。

  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,跟她谈人心。

  可偏偏,他手里还握着能把她范家商队碾成齑粉的兵马。

  “侯爷好大的气魄。”

  范霜华深吸一口气,平复下胸口的起伏,自嘲地笑了笑,“拿我范家的银子去收买人心,您倒是一点也不亏。”

  “你也不亏。”

  秦烈重新坐回炕上,“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可只要宣府不倒,你范家在北边就是立了万世不拔的基业。朝廷那帮酒囊饭饭,给得了你这个?”

  偏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。

  沈文度站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像是一尊泥塑。

  范霜华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。

  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,碧绿的叶片在水里打着旋儿。

 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。

  范霜华突然站起身,对着秦烈敛衽一礼,动作极标准,是标准的江南闺秀底子。

  “既然侯爷这么说了,那这清册,小女子便认了。”

  范霜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三日之内,第一批五万两白银,会走偏道运进宣府。另外,我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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