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工们白天干活,晚上听老兵讲流寇怎么屠村,怎么抢粮,怎么把人赶去填城壕。
这些话不是吓唬人,而是河南百姓亲眼见过的事。
听完之后,许多刚分田的青壮直接报名加入了守堤民兵。
韩万山顺势把他们编成河防辅营。
每营发木枪和竹牌,负责夜间巡逻。
表现好的,才有资格进后备兵营。
这套筛选办法很快让河防辅营有了劲头。
不是谁都能拿枪的。
想拿枪,就先把自家工段看好。
此刻,朱浪正在黄河治理总署临时大帐里查看各项进度。
帐中挂着三张大图。
黄河堤防图,开封城防图,民工营与粮道分布图。
倪元璐把工分总册放在案上,数目清得让人头皮发紧。
二十万人每日消耗粮食巨大。
但是周王府献粮、三家抄粮、洛阳调粮和沿途高价采购合在一起,暂时还能支撑。
真正麻烦的是布、盐、药和牲畜。
民工吃饭能撑,但是长期缺盐会出事。
伤口没有药,也能拖死人。
运输牲畜若倒下,料道也会变慢。
可以说现在大坝上民心所向,但危机也是步步紧逼。
朱浪听完后,面色同样凝重。
“盐从军国银库拨银高价收,药材先从开封药商处购。”
“牲畜由户田署登记租用,谁家出牛马,给工分和银,伤死的照价赔。”
倪元璐立刻记下。
这几条提议算不得多华丽,却是能解决实际问题。
高名衡也拿出河道旧账。
过去三年,河道衙门账上修过十三处堤段,实地查验后,真正合格的只有两处。
其余不是偷料就是虚报。
最严重的一处,账上写用木桩三千根,现场只找出腐桩二百余。
苏京已经封了河道衙门,拿下主簿、库吏、工头和几名包揽河工的商人。
但是最上头的河道官还想推罪。
朱浪只问了一句。
“他签过验收没有。”
苏京回道:“签过。”
朱浪合上账册。
“那就押到堤上审,让民工门看清楚,是谁吃了他们的命钱。”
当日下午,河道官被押上堤口。
他穿着官服,头发散乱,还想搬出朝廷法度和多年旧例。
但是高名衡没有给他遮掩。
苏京当众宣读账册。
每一条都对应现场证据。
民工们先是安静,紧接着有人开始骂。
一个老河工站出来,把手里腐烂的草包扔到台前。
“老爷们账上写的是新草袋,可俺们挖出来就是这个。”
“黄河若决,先淹的是俺们。”
河道官还想辩,说下面人欺瞒。
朱浪从案后起身,只让人把验收文书拿到他面前。
上面有他的官印,有他的签押。
也有他收过河工商人银子的账。
证据摆出来,辩解立刻没了作用。
朱浪没有让他死得太快。
“先革去官服,再枷在堤上三日,让民工门好好儿看看。”
“三日后,当着河工和开封百姓处斩。”
这个处置传回开封后,河道衙门里不少旧吏连夜吐出了不少银子。
但是朱浪不收“自首银”抵罪。
吃过多少,吐出来是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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